溫柔的女巫鍾怡雯


寫散文在我而言是頗困難的事情,小品隨筆我是願意與它們親近的,畢竟短小、精煉,讀和讀起來方便又快,不必花太多時間,所以專欄文章我讀得最多,其次是微型小說。近幾年,能寫出長篇大論的散文來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寫得好,寫得真切的倒是變少了。遙想從前,那些散文最短的也有兩千字罷?即使周作人的小品,有時也不像小品,時隱時現的溜出些散文氣勢; 也許是我懶,讀長一點的散文總是容易困倦,不是昨夜不夠睡,而是文章太長老是擔心讀不完,前後翻翻,算算剩下多少頁,書就不能專心讀下去了。

然而,倒是有一人的散文,不管寫得多長,我定會專心讀完——那便是鍾怡雯的散文。我最初接觸鍾怡雯的作品,是高中華文老師給我介紹的。那時候老師拿著《我和我豢養的宇宙》來班上替他這位學姐做宣傳。在年齡上,我的老師是年長過鍾怡雯的,然若以進入台灣師範大學的前後時序來算,我的老師的確是鍾怡雯的學弟。

後來,我就讀了鍾怡雯的散文。讀一本書之前,我不曉得別人有沒有這個習慣,先去看看作者的簡介,有時讀書讀到泰半,不曉得是不是腦袋不中用,記憶失焦,很輕易的就忘掉作者的生平。就那樣,鍾怡雯的簡介來回讀了多次之後,我也懂得背了。但,出版社似乎將鍾怡雯形容得過於刻板,什麼“1969年生於馬來西亞金寶市。台灣師範大學國文所博士,現任教於元智大學中語系,曾獲……”然後就是一連串得獎經歷、著作名稱。

鍾怡雯的散文之好,我想除了經過台灣、新馬各種文學獎肯定,讀者大抵都是心裡有數的。我身邊幾個好友也是特喜歡她的散文,有人還特意從臺北到元智當她的旁聽生。最近新交的一個台中的朋友,讀過她的《陽光如此明媚》後也深深喜歡上她的散文。鍾怡雯的散文好在何處?我想是好在她的自剖,時而冷漠時而自嘲的描述。技巧之高,自然不在話下。

前幾年,鍾怡雯曾接受李成友(詩人方路)的訪問,李成友告訴她說,不少讀者很喜歡她早期的作品,尤其是《河宴》。 《河宴》是鍾怡雯在台灣首次將她學生時代的得獎作品與習作結集的散文集,三民出版。這部散文集寫的,都是她的童年時光或大學時期的事情,讀起來很有簡媜初期寫的《月亮照眠牀》的況味。

我個人所喜好的鍾怡雯的作品,要數那本2007年出版的《野半島》以及她的巔峰之作《垂釣睡眠》此二冊。 《野半島》是家族書寫,跟鍾文音的《昨日重現》處理的家族史有相似之處,唯獨鍾怡雯的《野半島》沒有鍾文音的《昨日時光》那般沉重和黏膩,鍾怡雯倒是很幽默的,娓娓道來一則則關於他們鍾家的趣聞、軼事、傳說,今昔對照,寫祖輩、父輩也寫自己的童年與青春,偶爾加一些靈異故事或油棕園里的老虎作為插曲,但這些還不及她不時提及的祖父那般充滿神話性。去年罷?鍾怡雯和羅智成曾有一場座談會,談的就是這本《野半島》的寫作意圖,在YouTube聽完,感覺就像重讀了馬奎斯的《百年孤寂》,傳奇性很高。

從鍾怡雯的散文集中,我似乎讀出,她是個不怎麼愛回家的人——回馬來西亞的家。與此同時,好像也跟父親的關係不怎麼好。當然這些也只是在散文中讀得,未經過鍾怡雯的認證,至於事實的真相,恕我很不負責的說一聲:天曉得!十幾歲到二十幾歲的鍾怡雯,在我看來簡直就似宮崎駿的動畫《魔女宅急便》里的那個小巫女——勇敢、果斷、不屈服。鍾怡雯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是個敢於向父權挑戰的女孩,男性化的老大姐,現在呢?則是個有點潔癖、吃有機蔬果、練瑜伽的人妻。有時我心裡會想,啊,鍾怡雯還未長大啊,依舊是優秀生,是獨自扛著行李坐火車到新加坡搭飛機去台灣唸書的女孩,據說曾是個嗜吃水果的女巫、大學時期常起個大清早在校園內的大操場上跑個十來圈……

曾在《國文天地》讀過鍾怡雯寫的,在《國文天地》當主編時的回憶文章。文章裡的內容,我早忘了。鍾怡雯之所以主編《國文天地》,若沒記錯,好像是不想畢業後,按照分發去當老師,只好打工讀研究所。時隔多年,無論當年怎樣抗拒,鍾怡雯仍擺脫不了當老師的命運,且還是教授級的。命運能說不是天定的嗎?

寫到此處,還有許多是漏寫了,再添恐怕難以結束了。我倒是很想知道,鍾怡雯現在還養貓嗎?我是讀《我和我豢養的宇宙》而得知她愛貓,從山居歲月到後來搬到中歷的“田中央”鍾怡雯依舊養著貓,最有名的那只叫做“小女生”脾性可兇悍吶!後來我也養起貓來了。鍾怡雯愛貓之深,我猜大概是喜歡貓身上的溫暖,情緒和精神上的孤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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