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巨流河到啞口河:讀齊邦媛的巨流河

《巨流河》這本厚厚的書,600多頁,25萬字,濃縮了一個女人的一生。齊邦媛老師的一生,我不知道要用什和去形容,如果說月有陰晴圓缺,陰晴正是她在每段歲月的最佳詮釋,圓缺則是在每段歲月裡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讀完《巨流河》內心的情緒蠢蠢欲動,想著是不是該寫一封信到出版社,勞煩他們把它轉交給齊邦媛,告訴她,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心中泉湧著的激動。這裡想著,閱讀的進度便在那裡打住,而我始終沒有這個勇氣,把“理想”成真!

《巨流河》這麼一部大書,八十幾年的歲月全在裡面。生離死別,是構成歷史的基本條件。隨著齊邦媛老師經歷過的每件事情,每當你讀著那些洗練字句排列出來的情節,你彷彿是隨著她的成長而成長,奮鬥。剛開始讀《巨流河》的第一章時,我很不耐煩,不耐煩於近乎瑣碎的家族介紹。

淚水止不住

然而,在我完全進入書中情景時,我發現自己正在齊邦媛的文字裡跟著她從山東逃到西南部,往返於北平、南京和四川、跟著她和她的母親一同招呼那些從東北逃難出來的同鄉或中山中學的學生、聽她描述她的父親齊世英的各種事蹟、跟著她在宿舍的木板床上轉側難免、看她寫讀過的書、看過的電影,已經認識的人、有時跟著她在“臨時”的武漢大學裡念外文系,羨慕她能遇到除了傳授知識還“教心”的名師。齊邦媛透過筆觸,讓我看見上個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災難中國”,苦楚和悲情,讀到情深處,淚水是止不住的。

我有很多疑問。我不斷發問,為什麼可避免發生的事情,掌握大權的人卻眼巴巴的讓它發生? !如果每個人都有預知能力,世上的人會不會過得更快樂美好呢?顯然,我的明知故問,肯定會招來別人的噓聲。有誰能對未來發生的事情有把握呢?齊邦媛和那時候許多的知識分子都是如此從一個沒有把握的紛亂時代中,舉步維艱的走來。

張愛玲說過,我們的文明,無論昇華還是浮華,都要成為過去。讀《巨流河》就有這種感覺。時代,巨輪般碾了過去,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有人在巨輪下,有人僥倖存活下來。 《巨流河》中齊邦媛不時提及的,為保衛國土而殉職的張大飛就是一個這樣的烈士。

張大飛的身死是壯懷激烈的,相隔50年後,當齊邦媛去到那塊刻有張大飛的名字、生卒日期、軍銜的碑前,她寫道:“一個立志'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男子,以血肉之身殉國,26 歲的生命濃縮到碑上這一行字裡了。是不是這一塊碑、這一行字,能成為一種靈魂的歸依?”

對晚輩諄諄教誨

《巨流河》寫的是遺失家的痛苦。齊邦媛固然有不少的“國恨”,但對於“家”我以為此才是她寫作此書的基點。我用了8天的時間,細細讀完了它。這書的精彩除了字句的排列猶如詩句的意境般優美,齊邦媛的坦誠,她的祝福與感恩,對人生的泰然處之,以及對晚輩的諄諄教誨是教人感到溫暖的。

當然,這樣一部書,看外表的厚重很容易嚇壞人,翻開內頁,裡面由芬芳的文學語言變化出來的溫柔敦厚讓我想起琦君、楊絳。 《巨流河》最適合讀它之人,並非上了年紀的讀者,而是還未過30的年輕讀者。 《巨流河》在我而言,是本奮鬥之書;它固然有它悲痛之處,固然有它寫得模糊的地方,作為傳記,能寫得用情至深,不虛偽造作者,它是最好的典範,尤其是在中文文學領域中,它更為可貴!

如今又是夜深人寂時,我讀完此書有好幾個小時了。 “巨流河”是齊邦媛東北故鄉的大河也叫“遼河”,書裡頭還提了另一條河,叫“啞口河” 在台灣南端恆春,這兩條看似沒有交彙的河,卻大大的改變了齊邦媛,或者象徵著一道屏障,隔開了中台兩岸的人、事物和感情。齊邦媛的細膩猶若落花,傲骨就似崎嶇峭壁上長出來的松,溫柔就像夜裡映在湖面上的月影,能讀到這樣一本好書,真是不枉此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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